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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愁何处(外两篇)

乡愁何处(外两篇)
 
作者:张飞斌
 
  1
 
  2017年12月14日,余光中先生逝世,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很多读者知晓他是从《乡愁》开始的。这一天的新闻报道中出现最多的词是“乡愁”,甚至新闻的标题中也加上“乡愁”两字,对于余光中先生来说,生于大陆,客死台湾,也算是未完成他一生的心愿吧!1966年余光中先生写下《当我死时》一诗,诗中说:“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突然想起在余光中去世的前些日子,窦文涛的《一路书香》节目[1]第一期,其中有一个细节,在余光中的故乡泉州永春的故乡,特意拜访了余老当年的玩伴,这位93岁的老人要给余光中送一些地瓜干,不知道这地瓜干在余老离世前送到了没有?那为什么是地瓜干,节目中隐约做了解释,地瓜来自家乡的土地满是故土的味道,走向哪里都落地生根。
 
  说实话,在高楼间眺望,内心是一种无缘无故的焦急和压抑,稍微离开高楼的掩盖,可以看见天际和落日,或者远山薄雾,或者大树田野,或者小径炊烟,我总会想起故乡,我的小时候,觉得这便是我的最后一丝乡愁。这就像这些事心灵最后的防线,当这些景物袭来时,整个人的思绪都会崩塌,整个人的情感都会瓦解,问一问乡愁何处?乡愁终将归于何处?

  我们一方面在追求的快速的城镇化、工业化、信息化、人工智能化等等,另一方面我们却在思考我们的未来,追问这一切到底可以带来什么?像《人类简史》里说的那样,从农业革命开始到工业革命等,都是一个有一个的骗局,我们虽然从中得到了很多,比如,我们的温饱解决了,可以享受更多的物质资料,可以寻找很多的娱乐休闲途径。但是我们人类却不得不放弃更多的休闲时间,不得不改变原有的生活状态,不得不面对更加异化的劳动。所以,我们努力的选择逃离一种原有的生活状态和生活环境,若干年后,在外地漂泊流浪,梦想不知道实现了没有,但是内心却开始向着一种原始的曾经的生活靠拢,美其名曰“乡愁”。这一瞬间,我们似乎对乡愁的理解就停靠在小时候消失的那些村落,或者不怎么景气的街头小巷,或者那些曾经远去的的友好的人间际遇。
 
  乡愁的产生必须有时空的隔阂,没有时间上的斗转星移和空间上的物是人非,是不会构成乡愁的。这几年,我们一定注意哪些微信、空间、甚至大一点的新闻网站,刊登一些逝去的或者正在逝去的乡村之物、乡村之事,配上一些吸引人的名字,比如:“90后小时的年货”,“下面的物件你认识几个”,“xx地方的老照片”“小时候的回忆献给xx”……诸凡此类的标题的文章报道,我都会点击进去,回味自己曾经的童年。
 
  乡愁从哪里起源,将到哪里去?在古老的文字记载中,我们会窥见字缝之间的描绘,在天边的落霞里,我们会读懂景色之外的情绪,在周末的父母通话或者视频中,我们会触动内心深处的感慨,在异域他乡的节日时,我们会寻觅记忆中熟悉的镜头。只要行走,只要闲暇或者迷茫,我们都会想起故乡这道最后的心灵屏障。
 
  2
 
  故乡的别名很多,“桑梓”是我觉得故乡别称里面最好的一个,似乎比“故园”、“故里”、“乡关”、“家乡”含蓄文艺一些,不会让人觉得直白简单;似乎也比“枌榆”、“梓里”确切真实一些,不会让人看了不知所云;似乎比“乡国”、“乡邦”温暖具体一点,不会让人觉得遥远空洞。家乡记忆中,必然有几棵树,杨柳树,桑树啊,或高大或低小,或繁茂或颓废,一般记忆中小时候这些庭院周围的树木,都不是自己种的,必是父辈栽种,用来养蚕或遮阴避阳,用在文学的作品中替代故乡便温暖亲切。

  每一个人都有故乡,加上愁字,绝对不是文学表达里最吸引人或者有说服力的乡愁,那必须配上一些故乡的东西,或者能够让人想起故乡的景致。比如明月,从简单的“床前明月光”到“月是故乡明”。月的盈亏也是人的团聚与否的象征,月亮在中国的文化里从来都是带有浓烈的故乡的温度,所以当月在诗文中出现时,多半都是为了思乡或者对自己一种漂泊际遇的感慨而产生的乡愁。除了明月这个比较形象广泛应用的意象外,还有舟、车、马等古代交通工具,这些行旅工具一方面载着人向着更远的天涯海角行进,一方面则是归故里,乡愁就这样被装载着行走着,从未停顿疲惫的心身。行走的工具是乡愁的载体,那么自然界行走的飞禽走兽更要带上乡愁,鸿雁,黄莺,杜鹃,家燕等似乎也从家乡那边出发,带来了无边无际的牵挂,尤其是鸿雁,似乎北来南往超越了自然的规律而是一种关乎家乡音讯的传递,穿越长空,总有书信传递着这世间最朴素的情感。还有一些人世活动也是乡愁的重要因子,最直接的就是喝酒,酒到位,情归位。夜雨话窗,聊得都是人生感慨和家乡的事。当这世间的万物都满载乡愁停泊在文学的作品中时,我们的诗人也不会忘记带上一点历史典故,“楚水燕山”、“朱雀桥”、“乌衣巷”,那些往昔的事早已不在,成为历史的定格,我们拿着古人的事说自己的愁。
 
  我把自己学过的古文想了个遍,觉得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满文都是乡愁的意象,除此之外,没有一个多余字。曾经的语文老师肯定告诉过每一个学生,“这短短的28字的小令,全曲无一秋字,用十个意象就塑造出了一种悲秋的情绪,想念家乡和亲人的情感跃然纸上。”
 
  附:天净沙·秋思 
 
  元代:马致远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故乡一定是要离开的,曾几何时,离开老家和泥土,是父辈的期望,自己的理想,家族的希翼,离开故乡最终还要衣锦还乡。只是可以这样理解,在没有老到找不到工作前,人一般都不会回到故乡。农村的人拼命朝城市挤,那里可以找到求生之路或者更好的生计之路,小城市的人拼命的朝着大城市奋斗,只有这样才可以享受到更好的医疗、卫生、文化、教育等资源,国内大城市的人还要换个城市或者去国外,总之一句话,我们都在流动,在流动中寻找财富和机遇。
 
  电视剧《西游记》中有一个镜头,唐王送唐僧西天取经时,向酒杯中添一撮大唐的泥土;在诸多影视节目中我们也偶尔看到远离家乡的人因为水土不服,喝下家乡的泥土水立马药到病除;也有老一辈的人确实也说过自己出远门,害怕水土不服就带一点老家的泥土,身体不舒服时喝一点。零零散散的故事似乎告诉我们,当双脚离开那熟悉的土地,呼吸陌生的空气,乡愁就会肆无忌惮的袭击一个人颠沛的心和柔弱的精神,从此,身体、心理、思想、精神都开始生病,英文的“Homesickness”(乡愁)似乎很形象的解释了乡愁,其实另一个单词“Nostalgia”(乡愁)也有类似的意思,两个希腊语词根——nostos(返乡)和 algia(怀念)组成的乡愁更含蓄。
 
  曾几何时,乡愁是奢侈的,只有那些文人或者达官贵人才可以离开故土,一路上沉沉浮浮,道几句乡愁。在乡土社会的旧中国,除非特殊的原因比如战争、戍边、瘟疫、大灾荒,人一般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土地,就像《乡土中国》说的那样:“生于斯,长于斯,死于斯”。乡土思想和背景下的旧社会中国人,真的很难离开家乡,就是自己的亲人长久的外出,给自己制造一种牵挂而成为乡愁,都是稀少罕见的。突然想起自己的小时候,那是的农村还不讲外出打工,家家户户都是开荒种地,村子里一旦有人外出去远地方,全村人都会牵挂,碰见他的家人总会问:“回来了吗?什么时间回来?”有人归回,全村人都觉得是大新闻,都会去他家看看,带回来了什么,能听到点外面的见闻什么的。
 
  古人离开家园的因素,在没有天灾人祸的乱世背景下,一般为戍边、宦游、游学、商旅、科举、升迁、贬谪等,在《诗经》中,我们可以从《采薇》中寻找到古代戍边的凄苦,大概从商朝开始,兵役已经成为古老国度的子民的义务或者荣耀。“明月何时照我还”这是仕途上沉浮的人心理写照,把家乡或者朝堂当成故乡,乡愁便时刻跟随命运跌宕起伏。那群曾经的中国人因各种各样的缘由离开故乡,利用景物、时令节气、人生际遇、怀古往事等,在文字的世界里编制自己的诗歌审美悲剧。
 
  今天,我们的城乡二元结构尚未完全打破时,全球化袭面而来,就像一群人尚未结束上一场电影的回味,新的一场电影早已接近尾声。传统的农耕文化依旧有着强劲的影响力,我们却不得不离开土地寻找更好生计之路,这一路上我们还不断接受新的思想、事物、理念,信息、资本疯狂的向全球每一个角落伸出爪牙,我们的时空观念似乎一夜之间就被扭曲,明明天隔一方,却可以用视频面对面的和亲人交流。美国社会学家R.D.麦肯齐用“时空压缩”[2]的说法来解释我们面对信息时代的一切,我们感受的一切。当我们今天再一次提及乡愁,恐怕早已不是一种简单的对故乡的怀恋了?
 
  我们开始有人追问故乡在那里?有人说,施耐庵的故乡在一群兄弟水泊梁山,曹雪芹的故乡是繁华富贵的大观园,苏东坡的故乡是历史烟云散尽的赤壁黄州,沈从文的故乡在温柔多情的湘西,索罗的故乡在清澈明净的瓦尔登湖,梵高的故乡在阳光下。从这些抽象变异的表述中,我们似乎发现,我们今天正在思考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社会,我们的未来……这些都将会变成什么?在这个快速发展的社会里,一切变化太快,面对传统的一切,尚未来得及筛选,集体记忆尚未来得及归档整理,我们却患上新的疾病或者拿起了新的武器。
 
  最后我们发现:乡愁中的故乡远比自己真切的故乡美好。当我们远在异域他乡,看到夕阳西下,大雁南飞,塞外飞雪,逆旅夜雨,心中总有一个美好的故乡,满载温暖和亲情。可是,每一次回到家乡,尤其是乡下的老家,每次都是失望或者感觉陌生或者破败,距离自己想象的样子还差一点。甚至那些被复制出来的旧照片,仿古建造出来的老建筑,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怀古情怀或者可以被消费的记忆,而可以停靠我们乡愁的景致的确早就抛弃。
 
  3
 
  乡愁一个漂泊的名字,一个半睡半醒的动态。我们一方面正在制造乡愁,另一方面正在逃避乡愁,只有在万般无奈或者无聊的时候感慨乡愁。
 
  说句实话,我们说起乡村的生活,多数人还是觉得累和苦,让目前满是乡愁的人回家从事农业生活,不知道“采菊东篱下”,见南山能有多少悠然?
 
  1月27日,公众号“看天下”推出《在大城市再惨,也总有早点摊的老板记得我的脸》[3]一文。似乎在向人们说大城市其实好一点,无论生活的多么心酸,那些熟悉的交际圈里的人总还记得自己,这就是一个人在城市可以奋斗下去的理由或者精神动力。
 
  归乡,每一人似乎都会有这样的心愿,这么多年这么多人不愿回乡,不知道和尚未衣锦尚未建功尚未出人头地有没有关系?刘邦利用乡愁让楚军的军心涣散,项羽终于在乌江边“无颜江东父老”而自刎。春节是我们这个民族最浓重的节日,万家团聚,可是有多少人依然在外,除了工作实在太忙脱不开身外,是不是还有人觉得尚未达成目标无颜回家团聚。
 
  还记得文学巨典《百年孤独》吗?小说的开头马尔克斯这样写:“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的马孔多是一个二十户人家的村落,泥巴和芦苇盖成……”小说的主人公最后的心灵安慰是故乡,似乎连作者也隐隐约约的告诉我们,自己最后的心理防线是故乡,是小时候的“马孔多”。
 
  2015年央视大型纪录片《记住乡愁》[4]开播,向观众展示了鲜为人知的村落往事、村子现状、农村景致、乡土人情、人文传统、民俗村约、传统节日、集体活动……把这些历史悠久、形式多样、特色鲜明、地域气息浓厚的乡村生活呈现出来,记录整理出来,我们恍惚不定的价值观、传统信仰似乎找到了前进的方向,祖辈都是走过来,该传承的一定不会被抛弃。似乎我们向着未来的路挺进时,突然却发现道路错杂,那么转身审视祖辈的智慧,我们定会知道路该如何走。
 
  “乡愁”似乎正在超越乡土的制约,淡出乡村往事的轮廓,偏离对远方的牵挂。在的时代变迁的夹缝中,我们正在形成自己的文化认同,这时,我们审视自己的乡愁,不是缥缈的远方灯火,而是夜空的明月。
 
走丢的小镇
 
  偶然之间听到罗大佑的《鹿港小镇》,歌中唱道“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门上的一块斑驳的木板刻着这么几句话,子子孙孙永保佑,世世代代传香火,鹿港的小镇。”感觉在音乐的旋律中,我似乎找到了些什么,我似乎也可以告诉人们在科技和物质如此发达的今天,我丢失了什么。
 
  其实,我一直在恍惚间,感觉自己走了十多年的小镇之街,越来越陌生,越来越不可思议,一些陌生的外来树种正在占据街道的风景,一些陌生的专卖店正在侵袭的消费能力,我与这街越来越格格不入,尤其当我从一条街道穿过去另外一条街,只是为了寻找若干年前那个买豆腐脑的老头,我总感觉自己在迷路,迷失在这小镇的日新月异的变化中。
 
  有时间,我躺着想,原来的小镇,小到精致,一方街全家人可以买够一年的东西。忽然之间,我跑了很久,只是为了买到一种药,坐完了公交却毫无结果。这一刻,我隐约感觉到这座小镇走丢了,在众目睽睽下,在我们日夜精心守护下,它走丢了或者逃走了!
 
  有时间走过一条街道,某些因素的刺激总让人突然想起些什么,像原来的建筑、原有的街道、曾有的店铺、往昔的树。一座钟楼,不高不矮静默中诉说一座小镇的古往今来,一条老街,不长不短繁华中讲述着一座小镇的风俗人情,一间老店,不大不小无言中倾吐着一座小镇的今生前世,一棵古树,不枯不密无言中见证一座小镇的悲欢离合。
 
  自从一些元素走丢以后,眼前的场景变得陌生可怕。就像在艺术博物馆,刚看完一个主题的展览,跨过一道门,一种风格完全不同的场景占据了眼睛,多少给人的适应还是有些仓促。我专门查找了一下现在建筑的风格属于哪些流派,当然是现代流派,实用性是最大的设计要求,统一的窗户,标准的瓷砖等等,总之是怎么实际怎么来。这就让人觉得走到哪里,建筑的样子都是一样的,建筑的高度和密度隐射这城市的经济发展状况,至于那些奇形怪状的高层建筑,大概属于后现代流派。逃不脱现代的理念设计,又要标新立异,只能在外观上找突破口,怎么新奇怎么建。
 
  在仓促间回过头时,突然发现,原有的格局被打破,仓惶弥漫,思考一下应该的不应该的,或者按照自己的理解整理内心的往事变迁。小镇的温暖、小镇的文化、小镇的记忆、小镇的闲适都会走丢。突然回顾,就像罗大佑唱的那样“都市里没有当初我的梦想,在梦里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镇,庙里膜拜的人们依然虔诚,岁月掩不住爹娘淳朴的笑容,梦中的姑娘依然长发盈空。”
 
  一座小镇的温暖,应该是一条青石街道歪歪斜斜有着童年的棉花糖,而不是发亮的沥青肆无忌惮的铺设了整个小镇的角落;一座小镇的文化,应该是一座古老的钟楼风雨飘摇有着文人迁客的离愁别绪,而不是高大威武的水泥钢筋建筑疯狂的侵占小镇的每一寸土地;一座小镇的记忆,应该是一间老店童叟无欺的买卖着更古不变的诚信,而不是霓虹中摇曳着现代的商业打扰小镇的每一个宁静的夜晚;一座小镇的闲适,应该是一棵老树春发秋落维系着一群老人的年少与余生,而不是外来树种死里逃生般吮吸吊瓶的营养液。
 
  有一天,在城市的边缘建起一座旅游城,按照不知道那个朝代的风格设计,怎么古老怎么建,怎么奇怪怎么建,怎么娱乐怎么建,怎么豪华怎么建,怎么可以拒绝一些人怎么建。诗意的城市,不知道怎么安排才算合理,突然在发现关于威尼斯的纪录片,草地、河流、湖泊、大树、低矮的楼房……太多东西还是多年以前的,整个发展历程中绝非有一些建设创举,只是简单的呵护。大家都熟悉《暮光之城》,华盛顿州边陲小镇福克斯,成就了这部伟大的小说,也成就了这伟大的影视。就像今天很多人都在称赞古代中国的建筑,可是谁知道,那些古老的建筑的建造方式一千多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传承和沿袭,只是建筑的而设计稍微有点时代的特色,在今天的水泥钢筋面前,所有的建筑都被重新定义,高度没有界限,技术没有瓶颈,唯独的限制就是建造资金问题,或者说城市的建设只剩下资金这一约束条件时,肆无忌惮的扩张在所难免。
 
  在机器的轰鸣声声中,在城市现代化的扩张中,一座钟楼被宰杀似乎比杀死一只鸡还简单,本来就风雨飘摇可能随时病倒一卧不起,从古老的唐朝熬到今天,在历年的战火中,在敌人的铁骑下,在外族的寒刀下,在春秋来的风雨中,都是坚强的护卫守护着整个城的黎民百姓,守望着整个城的文化悠久的沉淀。可是谁能想到在文明的年代被文明的人以工业文明的方式终结了在蛮荒年代建筑起来的钟楼,没有人可惜没有人叫好,在原来钟楼的地方建起高大的商业中心,夜夜灯红酒绿谁会想起童年曾经在钟楼上眺望整个城。
 
  拆迁,城市发展中难以跳跃的痛与喜的篇章,在金钱和市政建设面前,老街在警戒线的包围中瞬间灰飞烟灭,无论老街是诗意的青石铺就、古朴的红砖青瓦构建,还是承载着小镇古往今来的历史人文沉淀,或许还是琳琅满目的商品点缀着一代人奢侈的向往,总会冠上“棚户区”、“危房改造”、“拆迁改造”等奇怪的名字,被现代时尚冷艳的商业步行街鸠占鹊巢。当奶奶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裁缝部,爷爷找不回到前面是棋摊的杂货部,父亲找不到熟悉的油坊,我找不到买冰棍和爆米花的阿姨,关于小镇的记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我更不知道还有谁会守望这古老的曾经?
 
  小镇的绿化似乎就是春天栽树,冬天拔除,在年复一年的重复中那些老树被拔除的命运在所难逃,不知道是哪朝哪代何人在小镇的历史上的某一天栽下的树木,不知道那些老树吸纳了多少人间雨露和烟火才古木岑参,奶奶似乎还曾经给小镇最粗的古树挂过彩带祈祷全家的平安,爷爷还会讲很多关于小镇老树的传说和故事……可是在小镇的绿化过程中,那些那是传奇色彩的古树就像被遗忘的故事,被现代人以现代的方式翻阅到了今日的法国梧桐、银杏……可是外来的那一种树可以说清小镇的传奇与神秘。
 
  其实,在一座小镇发展中,会出现诸多矛盾,可是解决的办法往往是眼下最经济的最实惠的,但在时代的夹缝中,有些必然证明错了,有些我们自然知道了错了,可是唯有这错了的方案才能应付今日的发展需求。那么多人口需要安置,那么多机构需要建造,这一种属于奢侈品的艺术就会靠边,当艺术在一个时代缺失时,我们可能就被迫接受这一种简单的艺术。简单的艺术,太多的成功案例,放大来说,一个城市也可以只选择简单的建筑艺术,若干年以后,这一切都会在拆迁重建中灰飞烟灭。
 
  在梦里,被一根童年的冰棍的幸福叫醒,我开始回忆一座小镇,回忆这座小镇的景观和商贩;设想一个城可以留下当年的记忆,现实和记忆一样温情着,老街还在,老店还在;设想还有人守望青石街道、钟楼、老树……
 
  在时代的空隙中,在岁月变迁的路上,一座小镇走着走着就丢了,曾经的人不见了,曾经的建筑没有了,曾经的往事消散了,只剩下满眼繁华的空壳,没有太多记忆填补,只有黄金一样的梦和欲望。许久,我只希望 “庙里膜拜的人们依旧虔诚。岁月掩不住爹娘淳朴的笑容。梦中的姑娘依然长发盈空。”
 
柴火饭
 
  1
 
  今日闲聊,与舍友帅清聊起农村的变化,他突然说:“这几年农村变化太大了,很多东西都消失了。比如炊烟几乎不见了。”记忆中,小时候的乡土农村,做饭都用到柴火,烧起来就有一股股青灰色的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厨房屋顶升起。村里人把这做饭的炊烟叫着烟火,谁家有烟火,证明谁家有人谁家做饭了,谁家没了烟火,谁家就没人了。
 
  时过境迁,做饭正逐渐告别烟熏火燎,生火才可以做饭的技巧不在是一个农村孩子成长的必备技能了,社会的进步,做饭点火只需简单地按下开关键,渐渐很多人就会忘记蓬草、树枝、煤炭做饭时燃烧的味道,几代人以后或许会不明白柴火为何物。慢慢的人们看到“烟火”二字,想到的大概只有天空中因为喜庆而燃放的绚丽色彩了,可能没有人会想到生火做饭的烟熏火燎了。今天我在告诉大家的烟火,就是存在于村落做饭时的烟火,在中国的农村氤氲了几千年的烟火,喂养了中国农村人几千年的柴火饭,是一种记忆,是一种味道,是一种景观。
 
  “想吃柴火饭”是苏泊尔电饭煲打出的广告语,他们或许只想用有关柴火的有关记忆引起自己产品的关注。那么关于柴火的记忆,就从准备柴火说起,那是前些年农村一年生计中主要的生活事项,树枝、秸秆、杂草准在晴天备好晒干,贮藏起来用来做饭。
 
  2
 
  春天是收集树枝的最好时机,农民喜欢在清明前后修剪树木,被修剪掉的树枝则拿回来晾晒一个春天就变成最理想的柴火,农人像小孩子堆砌碉堡般整整齐齐地把这些树枝安置在大门旁或者院落里,经过风吹雨打这些柴火变得干枯易燃。同样是树枝干成的柴火,在奶奶的眼里不同的树枝最后成为的柴火的火力等还是不一样的,奶奶常说杨柳枝易燃,火力一般,适合煮面和烧米汤,槐木火力大最耐烧适合烧油煎油饼,松柏枝条最珍贵仅用来煮肉,用松柏枝条煮出的肉最美味,其他柴火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这些使用柴火的秘诀奶奶把它传给了母亲、大娘、三娘、甚至村里母辈的所有妇女,从每一家柴火的味道就可以大概判断出这家人饭做了什么。这些人把这一秘诀还没有来得及传给下一代人,就用上了煤炭、天然气、电饭锅等。
 
  秋天庄稼收获了,农作物的秸秆先收割完扔在田间地头,等待干冷的风从西北吹来,吹落了叶子,吹枯了田野,吹来了雪花,秸秆和杂草就可以收拾起来,一捆一捆背回家,一车一车拉回家,堆放在屋檐下,码在闲窑洞里,然后一筐一拢变成炊烟,煮熟米饭,熬成美味,温饱一家人的肚子,直到下一个收割的季节来临,秋雨下落了庄稼,下成了天高云淡,新的收成新的秸秆和杂草就会如期收割装载回家。
 
  冬天,树木的枯枝就会在凛冽的寒风中的掉落,树木就一根根甩掉病死的包袱,轻装上阵,好在来年继续生机勃勃。那些掉落的枯枝那是做饭最好不过的柴火,每家每户都在大风天过后去村子背后的树林里收集树枝,一捆捆带回来安放在院落里,这心中的饭才吃的踏实。放羊娃在冬天的田野中穿梭,傍晚回家的时候也要为家里添一捆柴火,只有这样似乎放羊的工作才是最大化的效益。除夕那天,村里人要请财神爷,也是到山神庙周围找一两根柴火带回家放在灶台,接受完香火的祭拜和厨房的五味熏陶,就在正月二十三这天化成一缕青烟,带着一家人顿顿吃饱天天有柴火的最朴实的愿景腾空而起。
 
  3
 
  在西北黄土高原上用柴火做饭最容易的季节是春夏冬三季了,少雨加之西北风,干燥的气候使得烧火做饭总是很理想,柴火在灶膛里易燃还容易排烟,总之西北风越紧的日子,灶膛里的火就会越旺;秋雨时令,生火做饭是农村家庭主妇最头疼的事了,多雨的秋天烧火做饭最麻烦不过了,找一顿饭的干柴火总是那么不容易,阴天多雨的季候使得柴火潮湿不易燃,放在灶膛里烧总是冒烟不见熊熊的火焰,做一顿饭就像遥遥无期的艰难旅途,家庭主妇们流着被烟熏下来的眼泪就是不见水开汤煎。
 
  每年的腊月和正月正直北方冬天最冷的月份,这也是农活最少的日子,也是吹着干冷西北风地季节,却是厨房最忙的时候,每家每户的厨房这两个月每天灶膛里的火总是烧着,赶做着各种美味,从腊八开始,就准备着过年,准备着将近四十多天的盛宴,厨房的主妇们给家人烧制每天三餐的美味,给亲朋好友准备着一桌桌酒席,给上天神灵准备着一碟碟祭品……都要在这两个月里从简单的面食烧做到复杂的大鱼大肉,从简单的丰衣足食祈祷到幸福安康。
 
  当我突然这一切都是改头换面时,我开始理解乡土,那是一种多么和谐的循环,食物从土地里生产出来,柴火从自然里寻找,做成饭烧过的灰烬回归田野,继续滋养庄稼,自给自足的和谐和美妙。一缕烟一顿饭满是人间最和谐的生活方式,不用担心污染和环保,也不用担心健康和营养,柴火饭消失的时候起,我们开始思考人与自然的和谐。
 
  4
 
  小时候,做饭总是奶奶和妈妈的事,两个人做饭时,总是少不了我这个烧火的。先要用一把干杂草把秸秆烧着,最好的引火柴最好不过小麦秸秆了,每年农历五月多黄土高原的小麦就可以收割了,收割完以后就放在打谷场碾麦子,麦子最后装进屋子里,小麦的秸秆就留在打谷场,整整齐齐的一层一层堆成一个宏伟麦秸垛,从一个麦秸垛就可以读出主人的麦子收成和主人处理家务的能力,每年奶奶对麦秸垛的堆造就像在要求一件艺术品的雕刻,怎样堆防水怎样堆好看怎样堆……后来,每一次从麦秸垛上取小麦秸秆,奶奶都有严格的要求,要取的整整齐齐,不能浪费,在她的眼里一个麦秸垛不仅仅是家里牲畜最主要的饲料也是生活做饭最不可缺的柴火,更是上天的恩赐稍有浪费就是对上天的亵渎。
   
  在灶膛里点燃一把小麦秸秆,丝丝青烟冒出青幽的色彩飘逸着升上了屋顶,长年累月屋顶就呈现出墨黑色证明着日子的天长地久世世代代,宣告着一顿饭的开始,青烟窜进了人们的鼻子刺激了人们的味蕾,对这一顿饭都会表现出迫不及待,我的记忆里做一顿饭很慢就像一年中等待过年,大概是因为饥肠辘辘的缘故吧!
 
  对于灶膛里冒出的第一缕烟,奶奶总是很留心,尤其是农忙时节,她可以从中看到天气将会如何变化,奶奶总是通过一次做饭的生火冒烟告诉家人准确无误的天气预报,至今她的秘诀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似乎的确告诉我:“这是灶神的音信,小孩子就听不懂了。”总之很神秘,毕竟每次灶膛里冒出的烟火在我的眼里其实都是一样的,不是奶奶眼里或者鼻子里万千风云有目的有预谋的预示。
 
  麦秸烧过,就赶紧向灶膛里填充其他质地柴火,比如玉米秆、树枝……拉着沉重的风箱,便随着风箱哐哐啪啪的声音火苗就在锅底烧起来,火烧到旺时就会呼呼的响,干燥晴朗的日子里火总是在灶膛里烧的很轻松。每次做饭奶奶对火烧的旺与否总是有要求的,烧水煮饭时奶奶对火候总是没有什么严苛的要求,只要火大水烧开的快就可以了;做菜的时间奶奶一会儿要大火一会要小火,我就在灶膛里一会儿多架柴一会儿赶紧灭火,每次这样折腾下来,我的脸上就会抹上黑色的柴火印迹;做饼子时奶奶就要求用秸秆慢慢地烧小火,不用拉动沉重的风箱,慢慢的慢慢的饼子就烧好了,从锅里拿出来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奶奶说:“一道好的菜除了调料就是恰到好处的火候了。”在成家以后的日子里学着自己慢慢烧菜,用着相同的食材和调料,做出来的菜总不及妻子的菜,更不敢设想有奶奶或者母亲烧的菜的那种感觉了,那一种在味蕾里扎根很深的感觉不在是简简单单的调料和火候问题了。
 
  奶奶和妈妈做饭的时间,爷爷就躺在炕头抽着旱烟,那一种奇怪的旱烟味道奶奶似乎诅咒了一辈子,直到去年爷爷检查出严重的肺病才停止,但奶奶依旧每顿要给爷爷烧制美味的柴火饭,父亲每次在家人做饭的时间就小憩一会,饭后便是沉重的农活。柴火饭在我的记忆中就这样用一个小时的烟熏火燎把一家人的亲情烧的日渐温馨。
 
  当我们说起柴火饭时,我们会想到一个漫长的烟熏火燎的漫长烹制过程,一家人围着灶台聊着各种各样的农话,在精准掌握火候和烹制过程的蒸煮炸炒焖后,一家人举起筷子,端起粗瓷大碗,把这人间最温情的时刻下咽,把这人世最纯洁的营养吸收,然后支起一个乡村社会的音容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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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岁那年上初中,每周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星期五放学了,从星期天开始就在学校一天一天的熬着,每顿饭几乎是不热不冷的水泡着馒头,星期五晚饭母亲总会准备好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和炒豆角。太阳直射点在南半球的季节每次从学校回到村头,天就快黑了,每次回到村头第一眼总是望一望自家的屋顶,看看有没有炊烟,看到自己的炊烟就像是一次重生,力量和情绪会就会这炊烟会从灶膛里冒上来一样。通过炊烟就会知道母亲做饭到什么程度了,是不是快熟了还是刚刚开始,然后再看看村里的其他人屋顶,看看他们家的炊烟可以判断出谁的母亲出门了,炊烟就像一种景致镌刻在每一个人的记忆里,让人们急着有关柴火的味道,记着有时光的味道,记着有关家的味道,记着有关故乡的味道。炊烟也像一种温暖袅袅游荡在在每一个人的疲倦的心神里,温暖着心灵,温暖着追梦的路。
 
  屋子好久没有人住,就会落满尘土和阴森的气息,只需要做一次饭,把柴火烧上一个小时,柴火味和饭菜的味道混合成的烟火,便会把屋子弥漫的阴冷空气驱散掉,是屋子重新回归到居人的温馨和舒宜。这一种舒宜就是奶奶常说的“屋子有了烟火就活了,没有烟火的屋子和院落就会慢慢死掉”。如今我也渐渐理解为什么屋子没有人居住就会破败的厉害和迅速。烟火也许就是屋子的灵魂和屋子生命的气息,没有了烟火屋子的瓦砾和砖墙因为缺少灵魂渐渐散架,在风雨中坍塌,就像奶奶说的死掉了。
 
  人们无论走到哪里,总会停下来,生火做饭,柴火曾经是沟通饥肠辘辘的身体与尚未熟热食材最灵性的路径,但快速发展的社会和日渐加重的生计压力使我们与柴火饭渐行渐远,当缺少了这一路径,我们的柴火饭的记忆将走向哪里?我们的柴火饭的灵魂将安置在哪里?我们的社会发展正在努力解决好人、食物、自然的关系,我们对食物的理解不只是明码标价的商品,我们开始审视食物背后的和谐与历程,我们或许就可以叫回奶奶说的柴火饭的魂。
 
  注:本文最早登选在“丝路明珠网”(http://www.gstv.com.cn/)的【我是家乡代言人】栏目,近日,重新整理修改上传。网址为:
  
 
作者:张飞斌
来源:小文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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