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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天天蓝,看云云白

看天天蓝,看云云白
一一梁平《时间笔记》的哲学幽思
 
  时间是最不可怕的,它没有任何的暴力倾向。因而,它也不谄媚,不做作,不试图以任何方式与当事人纠缠或者解除纠缠。时间的中性行为表明了它在生命运动过程中只是一个重要的“参数”,而不代表它自身是有所作为的。真正有所作为的是那些掌握了时间真谛的人,比如诗人梁平,他以耳顺之身和深厚的诗歌学养,在时间的长河中,从诗学走向哲学,从他我走向自我,始终禀持人诗合一的创作理念并不断地探索各种路径,以求实现一个诗人最伟大的价值:教化众生和美育天下。
 
  “我是在熬过许多暗夜之后,读懂了时间”。一个“暗夜”说明了梁平在诗歌创作的道路上经历了许多人性的挣扎和考验。梁平的“时间”已经不单纯只是一个计时的概念了,而是历经磨难后的幡然醒悟,穿越群山后的柳暗花明。或者是岁月的积淀,事物的法则,人性的本质,游戏的规则,已经到了世事通达和内心洞明的境界。归根结底就是哲学上的时间,形而上的时间。
 
  在《时间笔记》中,诗人用“我”的方式,向内探求人世间各种关系的秘密。在自省、超越、解脱、无为中,感知人间万象,找寻时间密码,修正自己人格参数,从而“与时俱进”,实现生命层面的自我救赎和哲学层面的众生开悟。
 
  梁平一生从文从政,或巴或蜀,但骨子里仍是侠义情怀,他的诗酒江湖永远没有因为时间而停止呼啸。只不过梁平早已化身为剑,寄情于笔,“我的文字,和我一样桀骜/积攒了一生的气血/咄咄逼人”。所幸的是,他虽耳顺之年却依然矍铄刚劲,并没因为“悟道”而失了人生气血。
 
  时间是会变的,从年轻时候的点到中年时候的面,再到耳顺之年的空。诗人在每一个时间的节点上,都有他的故事,他的心得和感悟,“我清点身体内部历经的劫数/向每一处伤痛致敬”。但“睁眼的时候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闭上眼睛/才看见这些形形色色”。而且“对盲点精心呵护”。诗人的“肓点”实际上是诗人最清醒又必须回避的人生诸多“不可为”之事。并非所见和未见,而是人情练达、世事洞明后的隐忍和退让。甚至“把盲点绣成一朵花”,极尽粉饰,给时间一个转圜的空间,给生命留一个白,给人性一次松绑的机会。但时间从某种意义上讲,又是不变的,它始终遵循自己的节奏和刻痕。因为不变,梁平的诗歌中便拥有了许多恒定的情感。
 
  我们说诗人的时间,可以是潺湲的小溪,可以是滔滔江河,也可以是觥筹交错和耳鬓厮磨。梁平的时间除了分给政务和诗事外,还有烟、酒、朋友和亲人,在时间这个集合里面,“夜还在继续走向纵深/再也不会有人与我萍水相逢”。对人间世事洞若观火的梁平,对时间依然心有戚戚焉。当所有的时间都在诗歌中化成了灰烬,诗化的时间有燃烧的美。
 
  取名《时间笔记》自有梁平的深意。无论从形式上还是思想上,都可以看出这是梁平集一身才学的经典之作。形式上有大开大合的“放纵”之美,思想上又有大彻大悟的刻骨之痛。梁平是彻底地放开了自己,挣脱了所有诗学的束缚,打通了各种艺术的关节,真正达到了“心中有诗,笔下无诗”的境界。
 
  《时间笔记》里面的诗歌并不能完全准确地定位梁平创作的时间脉络,没有时间层面的逻辑性,一首诗就是一个独立的人生片断。我们既无法从诗歌本身去推断诗人的创作时间,更不能从时间入手去计较诗人的作品。尤其是像梁平这样的诗歌大家,“藏巧于拙,用晦而明”,所有的时间印记都留在心中,而不是诗上。虽然他不可能改变或者抹去诗歌中时间嬗变的痕迹,但至少不会让我们轻易而举地就指证出他时间上的秘密。从内容上看,更不能简单地因为某首诗歌风格、题材、内蕴等与某个时间段契合就武断地把它们归入某个时间段。
 
  在中国当代诗歌史中,《时间笔记》不是某个特定时间的代表作,呈现出过去式状态,而是中国当代诗歌的重要刻度,呈现的是史或现时状态。它的意义首先在于丰富了诗化哲学的路径,实现了诗歌创作的高度自由化和理想化。比如他的《投名状》和《花名册》都是在极其普常的生活中总结出人生哲理。而《恶作剧》、《喜欢厌倦》这样的题目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首诗歌的题目,诗人似乎也是“懒得斟酌”的故意。《反省》、《破局》等又直接点明主题,没有任何迂回和遮掩。林林总总都可以看出梁平创作从自律到自由的变化。其次,梁平的诗歌还从某种意义上开创了当代浪漫主义诗歌的审美新风。《时间笔记》里许多诗歌都是诗人纵情山水、叩问人生的至性之作,无论是其抒情的主观性还是思想的开放性,都带有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而且具有开拓性的审美意义。比如《南京,南京》“我是香君身后那条河里的鱼”、“运河成酒,秦淮、长江成酒”“醉成男人,醉成那条鱼”,想象瑰丽、斑斓,充满了浪漫主义的风格。《古滇国墓葬群》中“围墙里杂草和野花/那些肆意的五颜六色/成为后裔们身上的披挂”,联想丰富,意味深长。而《江布拉克的错觉》中“一朵云被我一把掳下/在天堂与人间,做我的压寨”,气势恢宏,拟人手法妙到毫巅。一个“压寨”把诗人内心的豪阔刻划得入木三分。第三,有意识的甚至是有预谋的“去技巧化”,用语平实而准确,造句自然而新奇,行文如走江湖,谋篇形散神收。《半糖牛奶》结构巧妙,举重若轻,形神兼备,富有哲思。《我对成语情有独钟》洒脱不羁,如同儿戏。都说明了诗人看似放任实为松弛的创作心态。第四,在诗歌创作中自觉的哲学干预。这是非常有特色的一点。《时间笔记》里几乎所有诗歌,无论是写人、写景、写情,都有一条哲学暗线隐于其中。诗人有意识地往哲学意义上引导,但又绝不牵强附会,所以他的每首诗歌不像是在阐述一个道理,演绎一种人生样式,而是叙述一件事情,暗藏机巧,在无意识状态中揭示生命的真谛。
 
  除了哲学意义上的时间,我更愿意把《时间笔记》中的“时间”理解为一个物象或者心象,它对应着生命的各种状态。几年前我刚好看过《时间简史》这本书,忽然悟到,梁平的《时间笔记》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前者是直接从时间入手去探究宇宙和生命的本源。而后者,不着眼于时间本身,却从它的对应物一一生命一一开始,反过来揭示时间的真谛。其实都是固本求源。梁平既然把他的集子命名为《时间笔记》,就说明他已经认可自己的重新定位,从一个诗人华丽转身为一个哲人。这也是梁平多年来处心积虑的努力方向。遗憾的是,许多评论家并没引起足够的重视。在中国当代诗人中,能够在诗学到哲学的道路上实现自觉、悟道、成真者几无先例。尤其是那些功成名就的诗人更不敢轻易冒这个险:形式上越来越简单,思想上越来越深刻。在创作上有无匠人之气是一个诗人到一个诗家的转折点。放眼当今诗坛,匠人之气甚嚣尘上,用词造句都不说人话,而说“诗话”,离生活越来越远。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又不妨将《时间笔记》当成一本简易的具有哲学意味的读物,它所散发的人性和理想主义光辉将使他的每一行诗句,都有灿烂的脉象。
 
  《时间笔记》共分为三个部分:“点到为止”、“相安无事”、“天高地厚”。这也恰好从另一个层面印证了我的判断。
 
  人在少时,喋喋不休。人到中年,欲言又止。再进步一点,则只说言外之意,擅听弦外之音。到老了,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生怕你没听懂。
 
  “点到为止”和“相安无事”两部分可以看作是梁平人生得失的总结。诗人梁平早年从政,养成了他谨慎、沉稳的行事风格。在他的时间表格上,“点到为止”可能对应了他的青聦时代,至于里面的诗歌是不是那个时代所写已经毫无关系。我们仅从“点到为止”里面的一些标题就可以看出他内心曾经的理性纠结、自我压抑和人生彷徨。如《断片》、《舍与得》、《盲点》、《欲望》、《取舍》、《我是我自己的反方向》、《我是一个病句》、《恶作剧》、《偷窥》等等,甚至“我与刀光剑影斗智斗勇/都有柳暗花明的胜算”,那种极度自信和无所不能的性格,却被“规矩”压制了内心的蠢蠢欲动,在荆棘丛生中想有所为而不能为的痛苦。我们看这个时候他的诗中出现得最为密集的意象就是“酒”和“江湖”。梁平爱酒,也爱在酒杯中的江湖把盏问情。“喝酒的举杯,品茶的把盏/与好玩和有趣的做生死之交/与耄耋和豆蔻彼此忘年”。反正“文是一个醉,武是一个醉”,“漳河一杯酒,卫河一杯酒”,而“我的醉写在别人脸上,都是悱恻……”。不管梁平曾经是否做过诗书剑客的梦,但他的骨子里都埋藏着一把刀的快意,只是暂时被一件更宽松的衣袍裹住了手脚。“点到为止”包含了三个层面的含义:第一层,是契合这个年龄段的,像蜻蜓点水一样肤浅和浮华的时代。第二层,是点到为止的本意,即适可而止,暗指用小动作让对方明白你的真实意图,不必大动干戈,甚至还可以一笑抿恩仇,化干戈为玉帛。第三层,是不必说破、揭穿的意思。彼此心照不宣,彼此心领神会。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有点无为而治的意思。
 
  “那纯净的白,过目不忘的白/我羞于正视”,“我不能与它对话,但可以宽恕/我看见过石头流出眼泪”,“我羞愧于我的自爱自怜”,“我是一个病句,不再给自己搭配主谓宾”……这个章节里到处都充满了这种自残式的描写,对“点到为止”的反思、痛悔但又无力改变。
 
  而“相安无事”更像暗指一个人的中年时光,中庸、包容、圆润甚至保守。《深居简出》、《耳顺》、《卸下》、《蛰居哲学》、《相安无事》、《反省》、《秘密武器》等到处都充斥着“小我”的处世哲学。“很早挂在嘴上的年事已高/高调了十年/才有值得炫耀的老成”,诗人对这个时间段的自己肯定大于否定,“看天天蓝,看云云白”,有笑看落花坐看云起的人生大写意。而《草的市》、《红照璧》、《棉花街》、《纱帽街》、《红卫兵墓》等又激荡着“大我”的旷世情怀。“我那并不猥琐的前世/官服裹不住自由、酣畅与磅礴/让我也复制过某种场景”、“我的来生/在我未知的地方怀抱荆条/等着写我。”无论是“小我”还是“大我”,此时的梁平已经有了关于生命的大彻大悟,从快意恩仇到风轻云淡,从左支右绌到相安无事,说起来只要一盏茶的功夫,但却要了梁平半生时间。
 
  以前“总在想语出惊人/总想一语中的”,而现在有些话“就让它憋着”“时间久了/话就化了”。“草绿成一片很温馨/花开成海很浪漫”,这是梁平自内而外的反省和刻骨之痛,至于大悟之后的草绿花开已是人生寄往别处的风景了。
 
  “天高地厚”不同于前两个章节,它是诗人在彻底放松后自由状态下的写作。在思想性上并没有前两章那么强烈的“表现欲”,而是在清风明月中,静待花开。随着年龄的不断增大,人的世界观也在发生变化,从登泰山而小天下到高处不胜寒,从临渊羡鱼到退而结网,这是两种人生境界的变迁,也是诗人借山水壮行、抒怀和登高望远。“天高地厚”是诗人生命、人格和信仰的集体复归,有种大义凛然、万物尽收眼底的气慨。同时,诗人也深感在天地面前,万事万物渺小无为,彰显了诗人抱残守缺的美好。
 
  整个集子收录了一百四十多首诗歌,几乎全是诗人最近几年创作的。虽然诗人并没有按照时间和生命相对应的逻辑,编辑他的诗歌。但时间是最好的导师,也是人生最有资格的发言人。诗人梁平在时间中悟了道,“所谓胸怀,就是放得下鲜花/拿得起满世界的荆棘”,“对半糖情有独钟/半是状态,半是把握/半是清晰与含混之间的自留地”,这些经典诗句都是诗人在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最厚重的回答,也是诗人气性、修为和涵养在诗歌中的渲染,一种生命哲学的结晶。
 
  梁平近几年的诗歌创作越来越“拙”了,或者说越写越看不到技巧了。这几乎是熟悉他的人一致发现的惊喜,长期从事文学创作的人都知道,任何技巧到最后都是对艺术本质的伤害。这是一个诗人或者艺术家走到最高处时必将清醒的艺术自觉,也是人生绚烂到极致之后的庸常回归。这正如一个书法大家到了通灵的境界时,字越写越没有章法,越写越脱离了传统的书法道理。那些尚在艺术技巧上纠结、沉迷的诗人,本身就还没有趟过诗歌技巧的关口,更别说在艺术思想上的开拓进取了。当他们还在为一字一词一句勾心斗角的时候,梁平早已经如履平地,超越了艺术的极限,行人事,说人话,敬天理,“把酒话桑麻”了。
 
  《时间笔记》里面绝大多数诗歌既是诗人大彻大悟后的自然流露,又是诗人多年艺术准备后的有意而为。所谓的大家之作或者大气之作必是除却了“匠人之气”、毫无蛊惑之意的作品。梁平在一盏茶、一杯酒中,徐徐道来,有三分醉意七分自觉,三分是感性,七分是理性,“拒绝肤浅和妖艳/把诗写进骨子里”。在梁平的诗歌中,我们已经看不到任何刀劈斧削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形式主义的卖弄,无生涩和骄宠之气,一切皆是自然圆润和水到渠成。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巴金晚年的《随想录》,还有《傅雷家书》,钱钟书的《管锥篇》,这些都是艺术大家们通达艺术巅峰后的良心之作,用实话说实理。如果抛开不吉利,我甚至更愿意说它们是这些大家的“回光返照”之作。不再炫技,不再招摇,不再打胡乱说,还了艺术的清白之身。这也是中国传统诗歌,无论是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都必须遵守的艺术纪律。什么叫大家,就是洗尽铅华之后回到了艺术和生命的本真状态。《时间笔记》把中国现时代诗歌从迷离中拉了回来,让诗歌回归现实和哲理,呈现出它的当然和本色之美。梁平把他多年来对艺术、人生、生命的思考放入《时间笔记》,这不是摸索和尝试之作,而是他对诗歌艺术认知的最终定型。他心目中的诗歌就应该是如此的,历尽沧桑,才终得真谛。说实在的,无论是诗人的梁平,编家的梁平,还是批评家的梁平,什么形式的诗歌他没见过,什么样的艺术技巧他不知道,但他最终还是交出了《时间笔记》这个答卷。从这个意义上说,《时间笔记》何尝不是一部大浪淘沙之作。读过梁平早期诗歌的人,应该知道,他哪怕在“朦胧诗”盛行的年代,也从不拉山头和结盟,特立独行,写自己的诗。他一直是一个在诗歌上有自己独到见解和认知的诗人,多年不随大流,却依然身在主流,并享有崇高的威望。我认识的人几乎都叫他大哥,他为人端正,行事饱满,仗义有节,虽然年过花甲,但依然充满了浩然之气。
 
  在时间的长河中,不是每一滴水都可以拍岸穿石的。梁平的诗歌有今天的成就恐怕也与他这种性格有很大的关系。诗格如人格,他的诗同样大气、端庄、游刃有余。如果认真地研读《时间笔记》,我们会发现梁平诗歌有一个最大的特色,那就是滑润,词与词之间、句子与句子之间、意象与意象之间,都像抹了润滑油一样,有细腻的质感和超强的契合度,看似信手拈来,却处处功力毕现。“水泥长成森林,草已稀缺/再也找不到一根/可以救命”,“红照壁所有恭迎的阵势/其实犯了规,这里的皇城/充其量是仿制的赝品”,“比邻的教堂钟声哑了/冰冷的十字架下/年代失血。裸露的坟场/保存了惨烈的完整/一百颗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在那年,在墙外/封存了体温”……每一句都是一个思想的火花,闪烁着人性的光芒。而这些句子看起来似乎普通,但没有深厚的学养和诗学底蕴以及思想的高度,是不可能完成得了的。

  在《时间笔记》中,每一首诗都是一次思想的阵痛,人性的挣扎,生命的开悟和理想的开花。是梁平多年身在尘世、行走江湖后极尽倦怠的反思和总结,是他自我思想的一次革命。所以,《时间笔记》又可以当作诗人梁平个人的思想史、情感史。是他世界观、价值观、审美观的不断修复、调整和精进。
 
  我认为“天高地厚”这部分诗歌是三个组成部分中最能凸显色彩的。因为这是诗人摆脱了诗学和道义束缚后的极尽自由和酒脱之作。天马行空,云思密集,且行且道来。首先是,他行至哪里,什么题材都可以入诗。历史人物和历史遗迹,风景名胜,动物植物,生活底层的各色人等,甚至一双高跟鞋、一处墓葬群、一朵朱仙镇的菊花,皆可入题。像《越西银匠》充满了人性和理想主义的光辉,“看见月亮和越西的一模一样/也是他用银子敲打出来的/挂在了天上”,诗人没有任何主观的介入,以写实的手法表现越西银匠平淡的生命本色。还有《养蜂人》、《马背上的哈萨克少年》、《借一双眼睛给阿炳》等,都像是诗人与“兄弟”间的促膝交谈,细节、状态、形象构成了一幅清淡的水墨画。没有刺痛感,但能悄然拨动你的心弦,引起强烈的生命共振。这类抒情性诗歌如果不加节制和调教,其实很容易滥情,流于空荡。但梁平更注重这类诗歌中的叙事性和画面感,刻意地压抑了自己的内心情绪,像一个沐立风中的“少年”,眼含远方而不是他的热泪。
 
  写景其实是诗歌创作中一个比较困难的话题。诗人眼中之景和普通人眼中之景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不同的是审美发现和审美结果。比如《在西双版纳》这首诗中,西双版纳似乎已经是一个翻不出新鲜诗意的题材了。但诗人选取了“虎骨酒”这个审美角度,从即将灭绝的孟加拉虎引申出“晚宴上的虎骨酒,姓孟/我心有余悸,酒杯把持不住/洒落在地毯上的猩红/刺鼻仆胃/我和那只倒下的虎/素不相识,但我知道/有一双眼睛在丛林的深处/望着我”,诗人转了一个角度,诗歌的思想性就得到了突破。写人时,诗人极少介入。而写景的诗歌,几乎篇篇都有“我”的影子。如 《进入我身体的海南》,从少年记忆中的椰子树、万泉河、一群背斗笠的红军女战士到“后来,我的私心杂念/渐渐长成一座山,长出五指”。整个过程不是在写海南而是在写“我”。相同的例子还有《朱仙镇的菊》、《北京是一个遥远的地方》、《琼海那只鳌》等。诗人以景立笔,带“我”入诗,而“我”又带着思想入诗,情景交融,人景合一,丰富了这类题材的创作思路。
 
  这个章节的思想性和前两个章节也是不大一样的,前两个章节紧扣《时间笔记》主体思想,总起来讲,是在“时间”这个大概念下复杂的心路历程和人生因缘际会。而“天高地厚”似乎脱离了“时间”的苦海,超越了时空维度,变成了一个自由落体运动。当天地突然开阔,当诗人挣脱了理性的桎梏,他的文笔和思想也得到了彻底的解放。各种人文思想在放情山水间时,逢山修路,遇水搭桥,直至无我之境、无他之思,尽是生灵奔突、空谷幽兰,这是诗人美学思想和人文思想的一次集中绽放。
 
  《时间笔记》开启了当代诗歌的时间纪元,而尚未开启诗人梁平真正的风清云淡之旅。什么时候,等这位大哥彻底放下了手中的烟卷和酒杯,风牵衣袖,雨系白发,兄弟们就在他的山水间再度重逢吧。
 
  来源:诗草堂(微信公众号)
  作者:唐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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