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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一枫:麦子店的形而上学

 
作家石一枫

石一枫:麦子店的形而上学
 
  我在大学里念的是“文科实验班”。当初对那个班吹得相当玄乎,“通识”啦,“融汇”啦,但具体的教学方式其实也很粗暴,无非是把文史哲三个系的学生塞到一个教室里,每个学生要上三个系的课。为此,大家貌似还认真地啃过一段西方哲学。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中文系的学问都基本上还给老师了,更孰论哲学课。
 
  只记得在那门课上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是哥儿几个对自己班上的女同学看腻歪了,或者说在早已被本班女同学弃如敝履的前提下,又开始流着哈喇子偷瞄人家哲学系的女同学。恰好有一哲学系的女生长得珠圆玉润,形状和质地都很像一枚梨,又恰好我的同学“b哥”神通广大,弄到了梨姑娘的宿舍电话,遂打了个匿名电话,要求跟人家“聊聊”。一聊之下,双方都挺高兴,梨姑娘也对b哥到底是谁产生了好奇,遂又约定次日课上相认,暗号是b哥要穿上一件蓝外套。
 
  殊不知隔墙有耳,这个消息被我听到,果断地把b哥的蓝外套偷了过来,穿到哲学课上乱抖一通:看呐,就是本傻X打的电话。我一鸣,她大骇,后来b哥再打过去,干脆不接了。

  又后来,b哥每每跟我矫情:你毁了一段美好的爱情。
 
  我可不吃那一套:焉知我不是救了一枚梨?
 
  另一件事就稍微正经点儿了,但也比较意外。有次上哲学课,讲的是斯宾诺莎,上课的老师姓赵,突然说:中文系的同学,有谁知道一作家叫艾萨克-辛格的?哲学老师说文学,倒把大家唬得一愣。接着老师就说,这辛格写过一短篇小说叫《市场街的斯宾诺莎》,没事儿可以看一看。而那门哲学课后来怎么及的格我也忘了,印象里只记得看了篇小说。
 
  但就那篇名著而言,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可更多说的,一言以蔽之是个堕落的故事:一研究斯宾诺莎的博士,本来不食人间烟火,后来一不留神结婚了,发现世俗生活那点儿勾当比形而上学有意思多了。这也让他不禁忏悔:神圣的斯宾诺莎啊,宽恕我吧,我变成一个傻瓜啦。而后来在写《玫瑰开满了麦子店》的时候,我又想起了这篇小说,并打算反其道行之,写一篇升华的故事:一个深陷在世俗勾当中的弱者,假如失却了人际关系中亲情、爱情和友情的支撑,又无法像那些民族的人们一样天生易于接近宗教信仰,那么她将如何自处?作为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她的精神世界又是否存在着通常意义上的“彼岸”?在我看来,比起辛格式的精神下降的过程,上述问题似乎对我们这个时代的中国人更有一些意味。而我也还算相信人性本能中的那一点儿“善”,并相信那一点儿“善”正是主人公王亚丽在小说结尾“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的依据。
 
  当然我也承认,类似探讨其实更适合哲学。我一写小说的,也只能尽可能地塑造一个生活之中“看起来有”的人物形象——既不容易又值得同情、或许还有一点儿令人尊敬。故事发生的地点选在了麦子店,这是因为在我看来,那地方很能体现北京这座城市庞杂的特质。不过主人公的外号叫“王鸭梨”,就跟前面所说的西方哲学课没关系了,此梨非彼梨。当然,我也很后悔当年上课的时候尽偷着瞄梨,而没好好研究一下西方哲学——如果那样的话,我没准儿会变得比现在深邃得多,也不至于一处理稍显抽象的主题就手足无措,辞穷技更穷。而要这么说来,也许我才是那个应该“请求斯宾诺莎宽恕”的傻瓜呢。
 
  来源:《十月》 
  作者:石一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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